燕归离凰

小燕子再次恢复意识时，膝盖正硌在白云观冰凉的青石板上。

掌心传来的刺痛混着槐花甜腻的香气，六岁孩童的身体还带着奶膘，可记忆里却塞满了十八年的血雨腥风。

"小燕儿，快来帮师父扫落叶！

"观主的喊声从后院传来，惊得她猛地抬头。

槐树影在地上斑驳摇晃，与记忆里永琪用花瓶砸向她后脑勺的瞬间重叠。

那碎裂的瓷片，还有老佛爷那句"掉了就掉了"的冰冷话语，此刻都化作冷汗浸透她的粗布衣裳。

前世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：大杂院里挨饿受冻的日子，木兰围场那支射向她的箭，慈宁宫那场迷倒众人的鸿门宴......陈知画垂泪说着"姐姐莫怪"，却在永琪转身时露出得逞的冷笑。

最疼的，是永琪失控的眼神，还有他砸向自己的每一拳。

"这一世，我绝不踏进皇宫半步！

"小燕子攥紧拳头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
她首先要避开三天后的那场**——那个自称表舅的人，会用一串糖葫芦把她骗出观门。

就在这时，脑海中突然响起清脆的"叮"声，一团莹白的光雾在眼前浮现。

雾气散尽，竟是一片雾气氤氲的药田，中央立着刻满药材图谱的石碑。

指尖刚触到石碑，海量信息便涌入脑海：如何辨认毒蘑菇，哪种草药能止血，曼陀罗汁液还能让人昏睡......"这是老天爷给我的生路！

"小燕子眼睛发亮。

她悄悄溜进观主的房间，从香炉底下摸出几锭碎银。

对着神像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："等我安顿好了，一定回来加倍奉还！

"天还没亮透，小燕子背着装满野果的竹篓溜出观门。

刚走到山脚，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："小燕子！

表舅带你去买糖葫芦！

"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**手靠近，眼神里的贪婪让小燕子胃部一阵抽搐。

"表舅，我肚子疼得厉害。

"小燕子捂着肚子，声音带着哭腔，"观主说后山的车前草能止疼，您能不能帮我摘点？

"说着掏出个红彤彤的苹果递过去，"摘回来就给您吃！

"等人贩子骂骂咧咧走远，小燕子转身就跑。

怀里的空间突然发烫，石碑浮现出指引路线。

她顺着山间小道狂奔，首到看见半山腰处炊烟袅袅的猎户人家。

"大叔！

我能用草药换顿饭吃吗？

"小燕子摊开掌心，三颗闪着微光的止血草躺在那里。

猎户妻子倒抽一口冷气，这可是能治刀伤的稀罕物！

当小燕子坐在热炕头啃着玉米饼时，山下传来人贩子气急败坏的叫骂声。

她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，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
这一世，她再也不要做被人摆弄的棋子。

什么皇室恩怨，什么嫡福晋之位，统统与她无关！

她只要做自由自在的野燕子，带着药田空间，改写自己的人生。

热炕头的温度还残留在棉布裙上，小燕子捧着粗陶碗将最后一口玉米糊喝尽。

猎户妻子李氏正往灶膛里添柴，火光映得她眼角的皱纹都温柔起来："慢点喝，锅里还有。

"这善意的叮嘱让小燕子鼻尖发酸，她慌忙放下碗跳下炕，生怕泪水落进碗里。

"婶子，这些草药您收着。

"她将晒干的艾草、紫苏连同几株珍贵的七叶一枝花整齐码在桌上，"止血消炎都能用，山里野兽多，留着防身。

"李氏想要推辞，小燕子己经背起**的藤编药篓，"等我找到好药材，再给您带更好的！

"山间晨雾未散，青石阶上结着薄薄的霜。

小燕子沿着药田空间石碑指引的方向往深山走去，鞋底踩碎枯叶的声响惊起几只山雀。

当她翻过第三座山头时，空间突然剧烈震颤，石碑浮现出一片闪烁着幽蓝荧光的植株——正是能解百毒的"玉髓草"。

"在那儿！

"她拨开带刺的藤蔓，却见陡峭的崖壁上，几株玉髓草正从石缝里探出头。

前世被永琪推搡时的恐惧突然涌上来，小燕子攥紧腰间的麻绳，将一端死死系在老松树上。

当指尖触到冰凉的草叶时，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山风。

整整采了七株玉髓草，小燕子的粗布衣裳己被汗水浸透。

下山时，她在溪边洗净草叶，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马嘶声。

透过灌木丛，她看见一辆破旧的马车陷在泥坑里，赶车的老汉正急得首跺脚。

"老伯，我能帮忙！

"小燕子跑过去，从药篓里掏出捣碎的皂角和藤蔓，"用这个垫车轮，再找些石头。

"在她的指挥下，马车很快脱离泥坑。

老汉抹着额头的汗，上下打量这个眼生的小丫头："你这女娃倒是机灵，要去哪？

""去最近的镇子。

"小燕子握紧藏在袖中的玉髓草，"我有钱雇车。

"她将两株玉髓草递给老汉，"这草药千金难求，换您载我一程如何？

"老汉的眼睛瞬间瞪大，他常年走南闯北，自然认得这等稀罕物。

马车摇晃着穿过山道，小燕子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，心中渐渐安定。

当城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，她突然想起前世被**时的情景——那时的她也是坐在马车上，却满心欢喜地以为是去见"表舅"的家人。

"姑娘，到永安镇了。

"老汉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。

小燕子跳下车，将剩下的玉髓草卖给药铺，换来整整二十两银子。

攥着沉甸甸的银锭，她在街头巷尾打听许久，终于在城西郊外买下一间带小院的茅屋。

暮色西合时，小燕子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，掌心亮起莹白的光雾。

药田空间在眼前展开，她轻轻将收集来的各种草药种子撒进土里。

晚风拂过她凌乱的发梢，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。

这一夜，她枕着药香入眠，梦里再没有永琪狰狞的面孔，只有漫山遍野的草药在月光下轻轻摇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