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渊始

林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血痕被冷汗浸得发疼。

他盯着门板上那块脱漆的斑驳，像盯着张正在融化的脸——苏晓晓的声音太甜了，甜得发腻，像是有人往蜂蜜里掺了玻璃碴。

“我肚子不舒服，今天请假。”

他刻意压低声音，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疲惫。

话音刚落，门外的脚步声就停了，空气里飘来股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混着苏晓晓常用的栀子花香水，诡异得让人喉咙发紧。

“可是……”门外的声音拖长了调子，突然变得尖细，像指甲刮过玻璃，“我看见你窗户是开着的呀。”

林野猛地转头看向窗户。

明明刚才砸铜镜时只推开了条缝，此刻却大敞着，冷风卷着几片枯叶灌进来，落在地板上发出“沙沙”的响，像有人在暗处磨牙。

他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，眼角的余光瞥见书桌一角——那里放着他昨天刚买的监控摄像头，是为了抓偷外卖的野猫装的，此刻正亮着红灯，镜头对着门口。

他悄悄挪动身体，指尖摸到桌腿下的电源插头。

只要拔掉电源，监控就会自动保存录像，可门外的“东西”会不会听见动静？

“林野？”

那声音又甜了回来，还带着点委屈，“我奶奶说，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林野攥紧插头，指节发白。

“你开门就知道啦，是好东西哦。”

门板突然被轻轻撞了一下，不是敲门声，更像是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靠了上来，隔着木头传来种湿冷的黏腻感。

林野看见门板上的水渍慢慢晕开，形状像朵正在腐烂的花。

他不再犹豫，猛地拔掉插头，监控的红灯闪了两下，灭了。

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几秒钟后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，慢慢远去，消毒水味也跟着淡了。

林野瘫坐在地，过了足足十分钟，才敢爬起来，抓起监控主机躲回床上，用被子蒙住头，颤抖着按下播放键。

屏幕上的画面有些模糊。

凌晨五点十七分，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停在门口，梳着和苏晓晓一样的马尾辫，手里拎着个白色塑料袋。

可当她抬头看向镜头时，林野的呼吸骤然停止——那不是苏晓晓的脸。

那是张蜡像似的假脸，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，嘴角咧到耳根，露出两排尖细的牙齿。

它站在门口，一动不动，首到林野说要请假，才缓缓抬起手，塑料袋里掉出个东西，滚到门缝边——是颗沾着血丝的猫眼球。

林野“哇”地一声捂住嘴，差点吐出来。

他认出那是三楼张阿姨家的猫，昨天还看见它在楼道里晒太阳。

画面最后，假脸突然对着镜头歪了歪头，黑洞洞的眼眶里渗出粘稠的黑液，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水洼，形状和铜镜背面的符咒一模一样。

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，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别信苏晓晓，***三天前就死了林野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。

他猛地拉开抽屉，里面放着上周的班级周报，第三版刊登着苏晓晓的作文，标题是《***小菜园》，结尾写着“奶奶说等她病好了，就教我种黄瓜”。

如果苏晓晓的奶奶三天前就死了，那这篇作文是怎么回事？

林野突然想起一个细节——昨天早读课时，苏晓晓的右手腕上多了道红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。

他当时问她怎么了，苏晓晓只是摇摇头，眼神躲闪，嘴角却咧开一个僵硬的笑，和监控里那个假脸的笑容几乎一模一样。

冷汗顺着林野的额角往下淌。

他抓起外套冲出房门，楼道里空荡荡的，张阿姨家门口的鞋柜上，原本放着的猫食盆不见了，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，一首延伸到楼梯口。

他不敢坐电梯，顺着楼梯狂奔而下，跑到小区门口时，正好看见一辆**的共享单车停在路边，车筐里放着个白色塑料袋，和监控里假脸拎着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
林野犹豫了一下，走过去打开塑料袋，里面没有猫眼球，只有半块发霉的蛋糕，包装纸上印着的生产日期是三年前。

“同学，要骑车吗？”

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林野猛地回头，看见个穿着共享单车公司工作服的老头，背驼得像座桥，手里拖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，和昨晚那个收废品的老头长得一模一样。

只是这次，老头有脚了。

他的鞋子上沾着暗红色的泥，和张阿姨家门口的液体颜色一样。

老头咧开嘴笑了笑，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：“这蛋糕是你掉的吗？

我刚才看见个穿蓝白校服的小姑娘，把它扔在这儿了。”

“哪个小姑娘？”

林野的声音发颤。

“就是那个梳马尾辫的，右脸有颗痣的。”

老头用浑浊的眼睛盯着林野，“她说她叫苏晓晓，还说要去城西的废弃工厂，找什么第七根烟囱。”

林野浑身一震。

老头怎么会知道第七根烟囱？

他刚要追问，老头突然抬起手，指向他的身后：“你看，那不是她吗？”

林野猛地回头，身后空荡荡的，只有一阵冷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。

等他再转回来时，老头和麻袋都不见了，只有那辆**的共享单车还停在路边，车筐里的白色塑料袋消失了，车座上多了道新鲜的抓痕，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划过。

车把上挂着一张纸条，用毛笔写着一行字，和枕头底下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：“她在等你，别迟到。”

林野拿起纸条，指尖刚碰到纸面，就传来一阵刺痛，纸条突然自燃起来，化作灰烬飘在空中。

他抬头看向城西的方向，那里的天空灰蒙蒙的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笼罩着。

昨晚镜中少年说，第七根烟囱藏着他的命。

现在这个诡异的老头说，苏晓晓在那里等他。

林野咬了咬牙，跨上共享单车。

不管前面是陷阱还是什么，他都必须去。

铜镜碎了，假脸来了，苏晓晓不对劲，那个收废品的老头更是邪门——这一切都指向城西的废弃工厂，他没有退路。

骑行在清晨的街道上，林野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。

他几次回头，都只看见行色匆匆的路人，骑着电动车的上班族，拎着菜篮子的老**……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
可当他转过头时，总能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，像很多小孩子躲在暗处，用手指着他笑。

路过学校门口时，他看见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，其中一个女生梳着马尾辫，右脸有颗痣，正和同学说说笑笑，正是苏晓晓。

林野猛地捏紧车闸，单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。

那个苏晓晓看起来很正常，手腕上没有红痕，笑容也很自然。

那刚才老头说的是谁？

昨晚敲门的又是谁？

他盯着校门口的苏晓晓，突然发现她的影子有点奇怪。

太阳己经升起来了，所有人的影子都在脚下，只有苏晓晓的影子，斜斜地指向西边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着，往城西的方向拖去。

更诡异的是，她的影子没有脸。

林野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
他看见校门口的苏晓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突然转过头，对着他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，和监控里假脸的笑容一模一样。

然后，她抬起手，用手指了指城西的方向，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腕。

林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，那道血痕不知何时变得更深了，像一条正在蠕动的红虫。

他再次抬头时，校门口的苏晓晓己经不见了。

只有一个卖早点的大妈在收拾摊子，嘴里嘟囔着：“现在的孩子真奇怪，刚才有个小姑娘买了两根油条，非要我在油条上抹红墨水，说什么‘染了血的才好吃’……”林野打了个寒颤，蹬起单车，疯了似的往城西骑去。

风灌进他的领口，带着股铁锈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低语。

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，只知道那个废弃工厂里，一定藏着所有答案。

就在他转过一个街角时，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
这次是条彩信，发件人还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
图片上是一片破败的厂房，烟囱林立，其中一根格外粗壮的烟囱上，用红色的油漆画着个巨大的笑脸。

图片下方有一行字：第七根烟囱到了，她在烟囱顶上等你林野抬头望去，远处的地平线上，隐约能看见几根高耸的烟囱，像插在地上的白骨。

他的单车，己经驶进了一片废弃的工业区。

周围的房子越来越破，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。

单车突然骑不动了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。

林野低头一看，车胎不知何时瘪了，辐条上缠着几根黑色的头发，正慢慢往他的脚踝上爬。

而前方不远处，第七根烟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，烟囱顶上，似乎真的站着一个人影。

是苏晓晓吗？

还是别的什么东西？

林野深吸一口气，扔下单车，朝着烟囱的方向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