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阳往事:那山那枪

崇阳往事:那山那枪

灼道先生 著 历史军事 2026-03-10 更新
33 总点击
刘定一,刘寅保 主角
fanqie 来源
小说叫做《崇阳往事:那山那枪》是灼道先生的小说。内容精选:扁担山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岁在己酉。 ,湖北崇阳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。刚进十月,扁担山上的枫叶就已经红透了,从山脚往上望,像谁把晚霞撕碎了挂在枝头。山风掠过纱帽山的垭口,带着田野里晚稻的清香,吹过塘边刘家那一排新起的土坯房。,手里攥着一把艾草,望着对面云雾缭绕的纱帽山出神。这是他三十岁那年做的最重要的一桩事——在这块坐北朝南的地方...

精彩试读

扁担山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岁在己酉。 ,湖北崇阳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。刚进十月,扁担山上的枫叶就已经红透了,从山脚往上望,像谁把晚霞撕碎了挂在枝头。山风掠过纱帽山的垭口,带着田野里晚稻的清香,吹过塘边刘家那一排新起的土坯房。,手里攥着一把艾草,望着对面云雾缭绕的纱帽山出神。这是他三十岁那年做的最重要的一桩事——在这块坐北朝南的地方,背靠扁担山,门向纱帽山,右有**塘,左有方家塘,盖起了这四间土坯房。,他刚把房子立起来的时候,村里人都说这地方选得好。背有靠山,前有照山,左右有塘蓄水,是块**宝地。可三年过去了,这宝地只给他添了一座新屋,却没给他添一个儿子。“寅保,寅保!”。刘寅保心头一紧,扔了艾草就往里屋冲。土坯房虽然新盖不久,屋里却已经熏得发黑,灶膛里的柴火烟子顺着墙壁往上爬,在檩条上结成一层黑亮的油垢。接生婆张婶正满头大汗地蹲在床边,床上的女人脸色苍白,额头上汗珠密布,咬着一块粗布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**。“用力,再用点力!”张婶的声音又急又亮,“看见头了,看见头了!”,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,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他读过三年私塾,走过一些外乡,见过些世面,可这一刻,他和所有等着女人生产的山里汉子一样,只剩下傻站着发抖的份。,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屋里的沉闷。,像有人在山谷里点了一挂鞭炮。张婶双手托着一个血糊糊的肉团,脸上笑开了花:“寅保,是个带把的!是个儿子!”,差点跪在地上。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,看着张婶手里那个皱巴巴、红通通的小东西,那孩子正扯着嗓子哭,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在空中乱挥。“好,好,好!”刘寅保一连说了三个好,声音都在发抖。他转身冲出屋,站在院子里对着扁担山长啸一声,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惊起了山腰上的一群乌鸦。,女人虚弱地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张婶手里的孩子,嘴角扯出一个笑容:“张婶,给我瞧瞧。”,孩子已经不哭了,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,不知在看什么。女人伸出手指,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,那皮肤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。
“这孩子,眼睛亮得很。”张婶一边收拾一边说,“我接生了几十年,没见过这么亮的眼睛。将来啊,指定是个有出息的。”
女人笑了笑,没说话。她看着孩子的眼睛,那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光,倒映着她疲惫的脸,倒映着这间熏黑的土坯房,倒映着门外那两座沉默的山。
刘寅保从外面回来,站在床边看了半晌,忽然问张婶:“张婶,这孩子啥时辰生的?”
“刚过辰时,太阳才上山头。”张婶说。
刘寅保点点头,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。辰时的太阳正从纱帽山背后升起来,把半边天染成金红色,扁担山的轮廓在晨光里格外清晰,像一条卧着的牛。
“就叫定一吧。”他转过身,对着床上的女人说,“天下平定,万众归一。咱刘家,总要出个能定得住事的人。”
女人点点头,把这话记在心里。她不知道,这个名字将来会被崇阳的山山水水记住,会被写进**的历史,会被刻在一所中学的广场上。此刻她只知道,这是她拼了命生下的儿子,是刘家的根,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。
这孩子,就是刘定一

磨刀村这地方,穷是真穷。
村子窝在扁担山和纱帽山之间的山坳里,出门是山,抬脚是坡。水田少,旱地多,种一季稻子还不够交租。村里几十户人家,多半是佃户,租的是山外大户的地,年成好时能混个半饱,年成不好就得挖野菜、剥树皮。
可穷归穷,这地方的山是真好看。
扁担山东西走向,像一条扁担横在村子背后,山势不算陡,却连绵不断,把北面的寒风挡得严严实实。纱帽山在南面,山顶**,两边略低,活像一顶古代的官帽。老人们说,这山形有讲究:背靠扁担,挑得起担子;门向纱帽,出得了官人。
刘寅保信这个。
他年轻时走过一些地方,在通山卖过炭,在咸宁做过工,见过些世面。他知道,山里人要出头,光靠力气不够,还得靠脑子,靠读书。所以房子刚盖好那年,他就开始琢磨一件事:等有了儿子,一定要让他读书。
现在,儿子有了。
刘定一长到三岁,就显出跟别的孩子不一样的地方。他不爱哭,不爱闹,就爱坐在门槛上看山。早上看纱帽山,傍晚看扁担山,一看就是半天。有时候**问他:“看啥呢?”他就伸手指着山,嘴里咿咿呀呀,也不知说些什么。
六岁那年开春,刘寅保做了一件让村里人意外的事:他要牵头办私塾。
“寅保,你疯了?”本家一个叔公说,“咱这穷山沟,哪来的钱请先生?”
刘寅保把烟袋往鞋底磕了磕:“几家凑。一家出几升米,几捆柴,先生吃住我家,能费多大劲?”
“可咱这些人,祖祖辈辈都是泥腿子,读那书有啥用?”
刘寅保抬起头,看了看远处的纱帽山:“有用没用,读了才知道。我不能让定一这辈子也跟我一样,除了扁担啥也不认得。”
他挨家挨户去说。有些人家愿意,有些不愿意。愿意的,是看着刘寅保这人实在,肯出力;不愿意的,是觉得读书没用,不如让孩子早点下地干活。跑了半个月,总算凑了十几个学生,有本村的,也有邻村的。
先生是从山外请来的,姓陈,是个落第的秀才,六十来岁,花白胡子,戴一副老花镜。陈先生第一次走进刘家那四间土坯房,东看看西看看,最后点点头:“寅保,你这地方虽简陋,却是个读书的所在。背山面水,藏风聚气,好。”
刘寅保听不懂什么藏风聚气,只知道先生满意就好。
私塾就设在堂屋。刘寅保把平时吃饭的桌子搬到中间,又从村里借了几条板凳,墙上挂一块黑漆木板,就算成了。开学那天,十几个孩子挤在堂屋里,大的十几岁,小的五六岁,都穿得破破烂烂,脸上带着泥土的颜色。
刘定一站在最前面,个头比同龄孩子高出半头,眼睛亮闪闪的,看着陈先生,又看着那块黑板,又看着墙上挂的孔子像,满眼都是新奇。
陈先生捻着胡子,先给孔子像上了三炷香,然后转过身,对着十几个孩子说: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读书人了。读书人要有读书人的样子,坐有坐相,站有站相,写字要端正,背书要用心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孩子们齐声喊。
刘定一喊得最响。

刘定一读书,是真用心。
陈先生很快就发现,这个孩子跟别的孩子不一样。别人背书,背三遍能记住就不错;他背一遍就能记住,背两遍就滚瓜烂熟。别人认字,认一个字要写十遍;他认一个字,写三遍就会,还能举一反三,问这个字在别处怎么用。
有一回,陈先生讲《三字经》里“融四岁,能让梨”,顺口问了一句:“你们知道什么叫‘让’吗?”
孩子们七嘴八舌:让就是把东西给别人,让就是不吃独食,让就是不跟人抢……
只有刘定一没吭声。
陈先生点他:“定一,你说呢?”
刘定一想了想,说:“先生,让是应该的,可要是碰到坏人,也让吗?”
陈先生一愣,随即笑了:“你这孩子,想得倒远。让,是对应该让的人让。对坏人,不能让。”
刘定一点点头,把这个话记在心里。
他不但读书用功,还喜欢练武。磨刀村有个老把式,姓李,年轻时在江西学过几年拳脚,回村后开了一片荒地,平时没人想起他,只有逢年过节,村里的年轻人才会去跟他学两手。刘定一十岁那年,自己跑去李把式家,非要拜师。
李把式看着这个半大小子,笑了:“你爹让你读书,你来学这个,不怕你爹打你?”
刘定一说:“我爹让我读书,没说不让我练武。再说了,岳飞还练武呢,关公还练武呢,读书人就不能练武了?”
李把式被他堵得没话说,只好收下他。从那以后,每天天不亮,刘定一就往李把式家跑,扎马步,打沙袋,练拳脚,风雨无阻。练完武,再赶回家吃早饭,然后去私塾读书。
陈先生知道这事,也不拦他,只是说:“文武双全,好是好,可别耽误了功课。”
刘定一说:“先生放心,功课我一点没落下。”
他说到做到。白天读书,早晚练武,晚上回家还要在油灯下温习到深夜。那盏油灯,是刘寅保用一只破碗做的,灯芯是用棉花捻的,灯油是山上野茶籽榨的,火苗只有豆大一点,照不了多远。刘定一就凑在灯前,把书页贴着火苗,一字一字地看。
刘寅保有时候半夜醒来,看见儿子还趴在桌上,心里又疼又骄傲。疼的是儿子太苦,骄傲的是儿子争气。
十岁那年,陈先生给学生出了个题目,让他们写一篇文章,说说自己对天下的看法。
别的孩子挠头抓耳,半天写不出几个字。刘定一埋头写了半个时辰,交上一篇让陈先生大吃一惊的文章。文章里有一句:
“天下宽广,非一人之所能治,宇宙浩大,非一人之所能理,天下者,天下人之天下也……乱而治,衰而兴,皆人之所为也。”
陈先生捻着胡子,把这段话看了三遍,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他不知道这孩子将来会走到哪一步,但他隐隐觉得,这孩子将来要干的事,绝不是在这山沟里种地。
“定一。”陈先生叫住他。
“先生?”
“你写这个‘天下者,天下人之天下也’,是从哪本书里看来的?”
刘定一想了想:“先生,我自己想的。我看书上说,皇帝管天下,可天下那么大,皇帝一个人怎么管得过来?总得有人帮他。帮的人多了,天下不就是大家的吗?”
陈先生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你这话,有道理。可你要记住,话说出去容易,事做起来难。将来若有机会,你把这道理做成事,那才是真本事。”
刘定一认真地点点头:“先生,我记住了。”
陈先生看着他,心里忽然有些发酸。这孩子才十岁,眼睛里已经有一种同龄人没有的光。那光里,有聪明,有倔强,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后来他想了很久,才明白那东西叫“志气”。
可志气这东西,有时候是好东西,有时候也是要命的东西。陈先生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太多有志气的人,最后都死在了自己的志气上。
他不知道,眼前这个孩子,将来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。

八岁那年,刘定一第一次知道什么叫“恨”。
那一年,崇阳大旱。从五月到七月,三个月没落一滴雨。稻田裂成一块一块的,禾苗枯得能当柴烧。扁担山上的树都黄了叶子,纱帽山上的草也干得冒烟。村里的井干了,塘里的水见了底,**塘和方家塘只剩下两个浅浅的泥坑。
佃户们愁得吃不下饭。
塘边刘家上屋有个吴麻子,家里有几十亩田,大半租给村里的穷人种。往年收成好时,每斗田收租谷二百斤,佃户们咬牙还能交上。这一年颗粒无收,佃户们跪在吴麻子门口,求他免了今年的租,等来年收成好了再补。
吴麻子站在门口,脸上的麻子一颗颗发亮:“免租?我吃什么?你们***,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?”
“可今年实在没收成啊……”领头的老汉磕头磕得额头出血。
吴麻子冷笑一声:“没收成?那是你们种得不好,怪谁?交不上租,就搬走,我的田给别人种。”
佃户们哭天抢地,也没用。有几户实在交不起租,被吴麻子派人把铺盖扔出门,一家老小流落他乡,不知去向。后来听说,有人在通山那边看见他们,已经成了讨饭的。还有一户,当家的上了吊,留下孤儿寡母,也走了,再没回来。
刘定一那时候小,不懂这些事,只看见村里忽然少了好多人,只听见大人们唉声叹气,只看见自己爹有时候夜里睡不着,坐在门槛上抽烟,一抽就是大半夜。
有一天,他问刘寅保:“爹,吴麻子为什么要把他们赶走?”
刘寅保抽着烟,不说话。
“那些田不是他的吗?为什么他要收那么重的租?”
刘寅保还是不说话。
“爹,你不是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吗?那为什么吴麻子有那么多田,别人一点都没有?”
刘寅保被问住了。他想了半天,才说:“定一,这事爹也说不清。等你长大了,自己去看,自己去想。现在你只管好好读书,别的别管。”
刘定一不吭声了。可他心里,把这事记下了。
过了几天,他做了一件让全村人吃惊的事。
那天私塾放学后,刘定一没回家,而是跑到村后的稻草垛里,抱了一大捆稻草,坐在门口扎了起来。他娘出来看了好几回,问他扎什么,他也不说。一直扎到天黑,他扎了一个草人,有头有身子,有胳膊有腿,脸上还用炭画了密密麻麻的黑点。
第二天,他抱着这个草人去了私塾。
下课后,他把草人立在院子中间,对十几个同学说:“这是吴麻子!”
孩子们都愣了,不知道他要干什么。
刘定一捡起一块石头,对着草人狠狠砸去:“他欺负穷人!他逼得人上吊!他该打!”
石头砸在草人身上,草人晃了晃。
别的孩子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忽然有一个也捡起石头砸了过去。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不一会儿,十几个孩子围着草人,一边骂一边砸,石头雨点一样落上去,草人被打得东倒西歪,稻草从破口里露出来,散了一地。
陈先生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没有拦。
他知道,孩子们砸的不是吴麻子,是他们心里那口气。那口气憋得太久了,总要有个地方出。
砸完了,刘定一满头大汗,站在碎草堆里,喘着粗气。他看着地上散落的稻草,忽然想起那些离开村子的人,想起那个上吊的当家的,想起那些哭天抢地的佃户。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,但他知道,他不做点什么,心里过不去。
那天晚上回家,刘寅保已经听说了这事。他把儿子叫到跟前,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。
“定一,你今天干的,爹不拦你。可你要记住,砸个草人容易,真要跟吴麻子那样的人斗,难。”
刘定一问:“为什么难?”
刘寅保说:“因为人家有势,有人,有钱。你有什么?”
刘定一想了想,说:“我有书。”
刘寅保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。笑着笑着,眼眶红了。
他知道,自己这个儿子,将来是要成事的。

十二岁那年,刘定一已经读完了《国文》《幼学》《论说精华》《左传》《周易》《韩昌黎文集》《古文观止》。私塾里的书不够他读了,他就到处借,借不到的就抄。他抄过《岳飞传》,抄过《水浒》的片段,抄过《三国演义》里他喜欢的故事,还抄过一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《朱**传》。
这些书,他读了一遍又一遍。读到岳飞风波亭被害,他把书摔在桌上,气得半天说不出话;读到梁山好汉被招安后一个个死去,他夜里睡不着,翻来覆去想那些人的下场;读到朱**从一个乞丐变成皇帝,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——原来人真的可以改变自己的命。
有一天,陈先生出了一个上联,让学生对:
“读万卷书志立四宇”
孩子们想了半天,有的对“写千行字心向一师”,有的对“种百亩田家养十口”,陈先生听了只是摇头。
轮到刘定一,他站起来,看了看窗外的山,说:
“攻千重关胸怀五洲”
陈先生眼睛一亮,捻着胡子连连点头:“好,对得好!读万卷书,是知;攻千重关,是行。知与行合一,方可成大事。定一,你这孩子,将来不可限量。”
别的孩子听了,有的羡慕,有的不服,可刘定一自己,只是平静地坐下。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,他只是把自己心里想的说了出来。他确实想攻千重关——那些挡住人的关,那些让人活不下去的关,那些让吴麻子这样的人横行霸道的关。他不知道那些关在哪里,也不知道怎么攻,但他知道,总有一天,他要去做这件事。
那一年,刘定一十二岁。
他不知道,再过两年,他就要被迫离开私塾,回家种田。
他不知道,再过几年,他会遇到一个卖印花布的商人,然后在一个深夜离家出走,翻山越岭去江西。
他不知道,再过二十多年,他会亲手把两百多支枪运回崇阳,拉起一支**队伍,跟***真刀**地干。
他不知道,他会创办一所中学,会写出一副“有敌无我,有我无敌”的挽联,会在最辉煌的时候被人诬陷,会在想要投奔***的时候病死他乡。
他更不知道,八十多年后,会有人在他创办的那所中学里,建一个“定一广场”,会有人写下他的故事,会有人站在羊眼滩的旧址上,看着那些残存的青砖黑瓦,想象他当年的模样。
此刻,他只知道扁担山上的枫叶又红了,纱帽山上的云雾又起了,**塘和方家塘里的水又满了,**刘寅保还坐在门槛上抽着烟,他娘还在灶房里忙进忙出,陈先生还在私塾里摇头晃脑地讲着《论语》。
日子,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。
山,还是那座山。
可山里的这个人,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坐在门槛上看山的孩子了。
扁担山下,一个少年正在长大。
(第一章完)
继续阅读完整章节 »

正文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