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春庭
晨光透过细密的茜纱窗，在铺着上等澄心堂宣纸的书案上投下温柔的光晕。
镇国公府嫡女殷明微，正临摹着一幅前朝花鸟图，笔尖勾勒间，一只灵动的雀儿己然成形，羽翼纤毫毕现。
她腕间一对羊脂玉镯随着动作轻轻相碰，发出清脆的微响。
她穿着件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，外罩一件月白色银丝如意纹比甲，墨玉般的青丝绾了个随常的云髻，斜簪一支点翠翔鸾衔珠步摇，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，光华流转。
这便是她的日常，于锦绣堆里描画锦绣，在富贵乡中安享富贵。
海棠春庭内，西角摆放着刚从暖房里搬出来的名贵兰草，幽香暗浮。
“阿姐！
阿姐！”
一声清亮的呼唤伴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打破了庭院的宁静。
只见一个身着宝蓝团花倭缎箭袖袍子的少年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，额上带着薄汗，眉眼飞扬，正是殷明微一母同胞的弟弟，殷承瑜。
他腰间蹀躞带上挂着的和田玉坠叮当作响，显然是跑得急了。
殷明微笔尖稳稳落下，为雀儿点上睛，这才不慌不忙地放下紫毫笔，拿起一旁浸了玫瑰香的湿帕子擦了擦手，嗔怪地看向弟弟：“多大的人了，还这般毛躁。
仔细脚下，当心摔了，母亲前儿才给你新上身的衣裳。”
殷承瑜浑不在意，凑到书案前，眼睛一亮：“嘿！
这鸟儿画得精神！
比我院里那两只画眉还活泛！”
他说着，伸手就要去摸那未干的墨迹。
“啪！”
殷明微轻轻用帕子打了一下他的手背，“墨还没干呢，仔细污了你的好衣裳，这松烟墨可不好洗。
说吧，火急火燎的，又闯什么祸了？”
殷承瑜嘿嘿一笑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：“阿姐，我听说珍宝阁新来了一批海外奇珍，里头有一把镶了七彩宝石的**，据说是西域来的，削铁如泥！
我们瞧瞧去？”
“胡闹，”殷明微端起手边的青玉盏，里面是温热的玫瑰露，她轻轻抿了一口，“那是你能玩的东西？
仔细父亲知道了，罚你跪祠堂，到时候我可不去给你送垫子。”
“好阿姐，”殷承瑜凑得更近，扯着她的袖子摇晃，带着几分赖皮，“我就去看看，绝不生事！
再说了，父亲今日被陛下召进宫议事去了，母亲去了永宁侯府赏花，府里就祖母最大，祖母最疼我了！
你就带我去嘛……”他话音刚落，外头便传来丫鬟带笑的声音：“大小姐，三少爷房里的墨竹来了，说是三少爷前儿吩咐寻的什么……哦，‘将军令’的蝈蝈，给寻着了，凶得很，请三少爷快去瞧呢！”
殷承瑜一听，更是站不住了，眼巴巴地望着殷明微，满脸写着“想去”。
殷明微看着弟弟那猴急的模样，忍不住“噗嗤”一笑，宛若春花绽放，满室生辉。
她挥了挥手，腕间的玉镯再次发出清响：“去吧去吧，只一点，不许拿着那劳什子**瞎比划，更不许跟人斗气争执。
若让我知道你惹事，回头那方你心心念念的歙砚，可就没了。”
“多谢阿姐！
阿姐最好了！”
殷承瑜喜得连连作揖，转身就要跑。
“站住，”殷明微叫住他，从旁边缠枝莲纹的白玉碟子里拈了块新做的藕粉桂花糖糕递过去，“慌什么，垫垫肚子。
早去早回，记得去祖母那儿请个安，别让她老人家惦记。”
殷承瑜接过糖糕，胡乱塞进嘴里，含糊地应了一声，人己经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，留下满室尚未平息的少年朝气。
看着他消失的背影，殷明微摇头失笑，对身旁穿着湖绿色比甲的大丫鬟抱月道：“真是个长不大的皮猴儿，一刻也闲不住。”
抱月也笑，一边收拾着书案，一边道：“三少爷性子活泼，府里也热闹些。
再说了，有您和夫人看着，三少爷心里有分寸的。”
主仆二人正说着话，外头小丫鬟通报：“大小姐，柳姨娘和赵姨娘来了。”
殷明微眉梢微动，脸上依旧是得体的浅笑：“请姨娘们进来吧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阵香风先至。
率先进来的是柳姨娘，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绣缠枝玉兰的杭绸褙子，梳着精致的堕马髻，插着两支赤金点翠梅花簪，耳上坠着同色的玉兔捣药耳坠，行走间环佩叮当，未语先笑，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：“大小姐这是在作画？
哟，这雀儿画的，跟活了似的，真是好手艺！”
她身后跟着略显沉默的赵姨娘，赵姨娘穿着藕荷色暗纹缎面裙，只簪了支素银簪子并几朵新鲜绒花，手里牵着个西五岁、粉雕玉琢的女孩，是她的女儿，府里的西小姐。
赵姨娘低声问了安，便轻轻推了推女儿：“西姐儿，快给大姐姐请安。”
那小女孩怯生生地抬头看了殷明微一眼，细声细气地道：“大姐姐安。”
殷明微对小女孩点了点头，神色稍缓，从碟子里拿了块更软和的芸豆卷递给她，语气温和：“西妹妹乖。”
然后才转向柳姨娘，“劳姨娘们挂心，不过是闲着无事，随便画画。
姨娘们请坐。
抱月，上茶。”
柳姨娘却不急着坐，目光在殷明微书案上的画作、笔墨纸砚上一一扫过，最后落在她发间那支新簪子上，笑道：“大小姐这通身的气派，真真是咱们府里的头一份。
昨日宫宴，皇后娘娘对大小姐格外青睐，咱们府上都跟着沾光呢。
婢妾听说，娘娘还赏了支名贵的玉簪？
可是头上这支？
真是华贵非凡，衬得大小姐越发尊贵了。”
她这话听着是奉承，实则是在打探宫宴细节，尤其是皇后态度背后的深意，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。
殷明微神色不变，随手将画纸挪到一旁，露出底下刚写了一半的诗句，淡然道：“不过是姑母怜爱小辈罢了。
一支簪子而己，姨娘过誉了。”
她端起茶杯，轻轻拨了拨浮沫，并不接柳姨**话茬。
柳姨娘碰了个软钉子，脸上笑容不变，话锋一转，叹了口气：“说起来，还是大小姐有福气，得皇后娘娘这般疼爱。
不像我们二姐儿，性子闷，也不会说话，眼见着也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，婢妾这心里，真是……”她拿着帕子，轻轻按了按并未挤出眼泪的眼角，“……真是愁得不知如何是好。”
她说着，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着殷明微的神色，“若是二姐儿能有大小姐一分半点的造化，婢妾就是立时死了，也甘心。”
殷明微心中了然，柳姨娘这是想借着她攀附皇后，为她的女儿殷承瑶谋前程。
她放下茶盏，语气温和却疏离：“姨娘说哪里话。
二妹妹温婉娴静，自有她的福气。
姻缘之事，父母自有主张，祖母和母亲必会为二妹妹仔细斟酌，选一门妥帖的亲事。”
柳姨娘忙道：“夫人自然是慈爱的，只是……”她往前倾了倾身子，压低声音，“大小姐如今常在娘娘面前走动，若有机会，能否在娘娘面前，替我们二姐儿美言几句？
不拘是宗室子弟，或是哪家公侯府的公子，哪怕是个侧妃、庶妃，也是她天大的造化了！”
旁边的赵姨娘闻言，猛地抬起头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搂住了自己的女儿，低下头去。
殷明微心中微哂，柳姨**胃口倒是不小。
她脸上依旧带着浅笑，语气却淡了几分：“姨娘慎言。
天家之事，岂是你我可以妄议的？
二妹妹的婚事，自有长辈做主，明微身为小辈，不敢置喙。
此话姨娘日后莫要再提，以免惹人笑话，带累了二妹妹的清誉。”
柳姨娘脸色一白，讪讪地住了口，知道这条路走不通，心里不免有些失望，又有些不甘。
正在这时，外头又传来一阵喧哗，夹杂着殷承瑜兴高采烈的声音和几个小厮的附和：“快！
拿我的金丝笼来！
把‘黑元帅’请进去，好生伺候着！
本少爷今儿个要去西郊的庄子上，找**老三那只‘常胜将军’决一死战！
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小爷面前耀武扬威！”
柳姨娘被这动静吸引，立刻又找到了话头，用团扇掩着嘴笑：“三少爷真是龙精虎猛，这精气神儿，瞧着就让人欢喜。
听说三少爷书也念得极好，前儿个还被先生夸了？
到底是夫人嫡出的哥儿，就是不一样。”
她这话，既捧了殷承瑜，又暗戳戳地刺了一下旁边沉默的赵姨娘所出的庶子。
殷明微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机锋，只淡淡一笑：“承瑜不过是有些小聪明，当不得姨娘如此夸赞。
父亲常教导，为人当谦逊稳重，他还差得远呢。”
她不想再与柳姨娘多言，便对抱月道：“去，告诉三少爷，他那‘黑元帅’若敢带到我院子里来，惊了姨娘和妹妹们，我就让厨房给他炖了做汤，看他拿什么去‘决一死战’。”
抱月忍笑应声去了。
柳姨娘见殷明微应对得体，滴水不漏，自己一番心思全然落空，又见殷明微面露倦色，便识趣地起身，拉着赵姨娘一道告退了。
看着她们离去的身影，殷明微轻轻舒了口气。
应付这些姨娘，比画十幅画还累。
她走到窗边，望着庭院里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。
弟弟的顽笑，姨**奉承算计，这府里的日子富贵安稳，花团锦簇，如同这院中海棠，明媚鲜妍，却也暗藏枝杈交错。
她轻轻抚过发间那支皇后新赐的“青鸾逐月簪”，冰凉的触感传来。
姑母的厚爱，家族的荣耀，弟弟的活泼，这一切都真实而美好。
她微微扬起唇角，将那丝因宫宴上些许异样而生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飘忽思绪彻底抛开。
如今这般，花正好，月正圆，正是她身为镇国公府嫡女，最该珍惜的锦绣年华。
至于那些若有若无的暗流，许是她想多了吧。
镇国公府嫡女殷明微，正临摹着一幅前朝花鸟图，笔尖勾勒间，一只灵动的雀儿己然成形，羽翼纤毫毕现。
她腕间一对羊脂玉镯随着动作轻轻相碰，发出清脆的微响。
她穿着件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，外罩一件月白色银丝如意纹比甲，墨玉般的青丝绾了个随常的云髻，斜簪一支点翠翔鸾衔珠步摇，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，光华流转。
这便是她的日常，于锦绣堆里描画锦绣，在富贵乡中安享富贵。
海棠春庭内，西角摆放着刚从暖房里搬出来的名贵兰草，幽香暗浮。
“阿姐！
阿姐！”
一声清亮的呼唤伴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打破了庭院的宁静。
只见一个身着宝蓝团花倭缎箭袖袍子的少年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，额上带着薄汗，眉眼飞扬，正是殷明微一母同胞的弟弟，殷承瑜。
他腰间蹀躞带上挂着的和田玉坠叮当作响，显然是跑得急了。
殷明微笔尖稳稳落下，为雀儿点上睛，这才不慌不忙地放下紫毫笔，拿起一旁浸了玫瑰香的湿帕子擦了擦手，嗔怪地看向弟弟：“多大的人了，还这般毛躁。
仔细脚下，当心摔了，母亲前儿才给你新上身的衣裳。”
殷承瑜浑不在意，凑到书案前，眼睛一亮：“嘿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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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着，伸手就要去摸那未干的墨迹。
“啪！”
殷明微轻轻用帕子打了一下他的手背，“墨还没干呢，仔细污了你的好衣裳，这松烟墨可不好洗。
说吧，火急火燎的，又闯什么祸了？”
殷承瑜嘿嘿一笑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：“阿姐，我听说珍宝阁新来了一批海外奇珍，里头有一把镶了七彩宝石的**，据说是西域来的，削铁如泥！
我们瞧瞧去？”
“胡闹，”殷明微端起手边的青玉盏，里面是温热的玫瑰露，她轻轻抿了一口，“那是你能玩的东西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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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阿姐，”殷承瑜凑得更近，扯着她的袖子摇晃，带着几分赖皮，“我就去看看，绝不生事！
再说了，父亲今日被陛下召进宫议事去了，母亲去了永宁侯府赏花，府里就祖母最大，祖母最疼我了！
你就带我去嘛……”他话音刚落，外头便传来丫鬟带笑的声音：“大小姐，三少爷房里的墨竹来了，说是三少爷前儿吩咐寻的什么……哦，‘将军令’的蝈蝈，给寻着了，凶得很，请三少爷快去瞧呢！”
殷承瑜一听，更是站不住了，眼巴巴地望着殷明微，满脸写着“想去”。
殷明微看着弟弟那猴急的模样，忍不住“噗嗤”一笑，宛若春花绽放，满室生辉。
她挥了挥手，腕间的玉镯再次发出清响：“去吧去吧，只一点，不许拿着那劳什子**瞎比划，更不许跟人斗气争执。
若让我知道你惹事，回头那方你心心念念的歙砚，可就没了。”
“多谢阿姐！
阿姐最好了！”
殷承瑜喜得连连作揖，转身就要跑。
“站住，”殷明微叫住他，从旁边缠枝莲纹的白玉碟子里拈了块新做的藕粉桂花糖糕递过去，“慌什么，垫垫肚子。
早去早回，记得去祖母那儿请个安，别让她老人家惦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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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他消失的背影，殷明微摇头失笑，对身旁穿着湖绿色比甲的大丫鬟抱月道：“真是个长不大的皮猴儿，一刻也闲不住。”
抱月也笑，一边收拾着书案，一边道：“三少爷性子活泼，府里也热闹些。
再说了，有您和夫人看着，三少爷心里有分寸的。”
主仆二人正说着话，外头小丫鬟通报：“大小姐，柳姨娘和赵姨娘来了。”
殷明微眉梢微动，脸上依旧是得体的浅笑：“请姨娘们进来吧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阵香风先至。
率先进来的是柳姨娘，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绣缠枝玉兰的杭绸褙子，梳着精致的堕马髻，插着两支赤金点翠梅花簪，耳上坠着同色的玉兔捣药耳坠，行走间环佩叮当，未语先笑，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：“大小姐这是在作画？
哟，这雀儿画的，跟活了似的，真是好手艺！”
她身后跟着略显沉默的赵姨娘，赵姨娘穿着藕荷色暗纹缎面裙，只簪了支素银簪子并几朵新鲜绒花，手里牵着个西五岁、粉雕玉琢的女孩，是她的女儿，府里的西小姐。
赵姨娘低声问了安，便轻轻推了推女儿：“西姐儿，快给大姐姐请安。”
那小女孩怯生生地抬头看了殷明微一眼，细声细气地道：“大姐姐安。”
殷明微对小女孩点了点头，神色稍缓，从碟子里拿了块更软和的芸豆卷递给她，语气温和：“西妹妹乖。”
然后才转向柳姨娘，“劳姨娘们挂心，不过是闲着无事，随便画画。
姨娘们请坐。
抱月，上茶。”
柳姨娘却不急着坐，目光在殷明微书案上的画作、笔墨纸砚上一一扫过，最后落在她发间那支新簪子上，笑道：“大小姐这通身的气派，真真是咱们府里的头一份。
昨日宫宴，皇后娘娘对大小姐格外青睐，咱们府上都跟着沾光呢。
婢妾听说，娘娘还赏了支名贵的玉簪？
可是头上这支？
真是华贵非凡，衬得大小姐越发尊贵了。”
她这话听着是奉承，实则是在打探宫宴细节，尤其是皇后态度背后的深意，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。
殷明微神色不变，随手将画纸挪到一旁，露出底下刚写了一半的诗句，淡然道：“不过是姑母怜爱小辈罢了。
一支簪子而己，姨娘过誉了。”
她端起茶杯，轻轻拨了拨浮沫，并不接柳姨**话茬。
柳姨娘碰了个软钉子，脸上笑容不变，话锋一转，叹了口气：“说起来，还是大小姐有福气，得皇后娘娘这般疼爱。
不像我们二姐儿，性子闷，也不会说话，眼见着也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，婢妾这心里，真是……”她拿着帕子，轻轻按了按并未挤出眼泪的眼角，“……真是愁得不知如何是好。”
她说着，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着殷明微的神色，“若是二姐儿能有大小姐一分半点的造化，婢妾就是立时死了，也甘心。”
殷明微心中了然，柳姨娘这是想借着她攀附皇后，为她的女儿殷承瑶谋前程。
她放下茶盏，语气温和却疏离：“姨娘说哪里话。
二妹妹温婉娴静，自有她的福气。
姻缘之事，父母自有主张，祖母和母亲必会为二妹妹仔细斟酌，选一门妥帖的亲事。”
柳姨娘忙道：“夫人自然是慈爱的，只是……”她往前倾了倾身子，压低声音，“大小姐如今常在娘娘面前走动，若有机会，能否在娘娘面前，替我们二姐儿美言几句？
不拘是宗室子弟，或是哪家公侯府的公子，哪怕是个侧妃、庶妃，也是她天大的造化了！”
旁边的赵姨娘闻言，猛地抬起头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搂住了自己的女儿，低下头去。
殷明微心中微哂，柳姨**胃口倒是不小。
她脸上依旧带着浅笑，语气却淡了几分：“姨娘慎言。
天家之事，岂是你我可以妄议的？
二妹妹的婚事，自有长辈做主，明微身为小辈，不敢置喙。
此话姨娘日后莫要再提，以免惹人笑话，带累了二妹妹的清誉。”
柳姨娘脸色一白，讪讪地住了口，知道这条路走不通，心里不免有些失望，又有些不甘。
正在这时，外头又传来一阵喧哗，夹杂着殷承瑜兴高采烈的声音和几个小厮的附和：“快！
拿我的金丝笼来！
把‘黑元帅’请进去，好生伺候着！
本少爷今儿个要去西郊的庄子上，找**老三那只‘常胜将军’决一死战！
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小爷面前耀武扬威！”
柳姨娘被这动静吸引，立刻又找到了话头，用团扇掩着嘴笑：“三少爷真是龙精虎猛，这精气神儿，瞧着就让人欢喜。
听说三少爷书也念得极好，前儿个还被先生夸了？
到底是夫人嫡出的哥儿，就是不一样。”
她这话，既捧了殷承瑜，又暗戳戳地刺了一下旁边沉默的赵姨娘所出的庶子。
殷明微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机锋，只淡淡一笑：“承瑜不过是有些小聪明，当不得姨娘如此夸赞。
父亲常教导，为人当谦逊稳重，他还差得远呢。”
她不想再与柳姨娘多言，便对抱月道：“去，告诉三少爷，他那‘黑元帅’若敢带到我院子里来，惊了姨娘和妹妹们，我就让厨房给他炖了做汤，看他拿什么去‘决一死战’。”
抱月忍笑应声去了。
柳姨娘见殷明微应对得体，滴水不漏，自己一番心思全然落空，又见殷明微面露倦色，便识趣地起身，拉着赵姨娘一道告退了。
看着她们离去的身影，殷明微轻轻舒了口气。
应付这些姨娘，比画十幅画还累。
她走到窗边，望着庭院里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。
弟弟的顽笑，姨**奉承算计，这府里的日子富贵安稳，花团锦簇，如同这院中海棠，明媚鲜妍，却也暗藏枝杈交错。
她轻轻抚过发间那支皇后新赐的“青鸾逐月簪”，冰凉的触感传来。
姑母的厚爱，家族的荣耀，弟弟的活泼，这一切都真实而美好。
她微微扬起唇角，将那丝因宫宴上些许异样而生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飘忽思绪彻底抛开。
如今这般，花正好，月正圆，正是她身为镇国公府嫡女，最该珍惜的锦绣年华。
至于那些若有若无的暗流，许是她想多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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