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老仙儿（第3章 第一个受害者）

从阴凉胡同出来，外头的天光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。

可身上那股子从“往生阁”带出来的阴冷，却像附骨之疽，久久不散。

手里的黑色名片硌在掌心，我几次想把它扔进路边的垃圾箱，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揣进了兜里。

铁柱还在老宅等着，眼巴巴的，像只受了惊的兔子。

我没跟他细说往生阁里的遭遇，只含糊地说那地方确实有点邪性，让他先回去照看赵琳，稳住她，别让她再碰那个牌位。

我自己，得先去会会那个出了事的王梅。

按照铁柱提供的模糊信息和王梅公司的大致地址，我费了些周折，才在市医院的精神科住院部找到了她的病房。
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说不清的、类似绝望的味道。

病房是三人间，但另外两张床空着。

王梅蜷缩在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上，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，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。

她脸色蜡黄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起皮，眼神首勾勾地盯着天花板，空洞得吓人。

一个看起来是她母亲的中年妇女坐在床边，正偷偷抹眼泪。

我表明身份，说是赵琳的亲戚，也是搞民俗研究的，想来了解一下情况。

王梅的母亲起初很警惕，但看我态度诚恳，又提到赵琳最近也行为异常，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，拉着我到了病房外的走廊。

“造孽啊……”她未语泪先流，“我家小梅，多开朗的一个孩子，怎么就……”她断断续续地讲述，内容和铁柱说的差不多，王梅和赵琳是业绩上的死对头，自从赵琳请了那个牌位后，王梅就诸事不顺，人也变得疑神疑鬼。

“她总说……总觉得有东西跟着她，”王梅母亲压低了声音，脸上带着恐惧，“晚上睡觉，说能听见墙角有声音，像是什么东西在磨牙，嚓嚓嚓的，听得人心里头发毛……”磨牙声？

我心头一紧，这和黄仙的习性对上了。

“她出事前，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？

或者，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、东西？”

我引导着问。

王梅母亲努力回忆着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：“有！

她出事前一天晚上，给我打过电话，说话颠三倒西的，说什么……‘黄皮子讨封’，还说什么‘不是我干的，别找我’……我当时只当她是压力大说胡话，没往心里去……”黄皮子讨封！

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脑海。

爷爷的笔记里有记载，这是黄仙修炼路上的一道坎，它会模仿人的形态或口吐人言，问路过的人“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”，若人说“像神”，它便道行大涨，若说“像人”或出口不逊，便会道行受损，疯狂报复。

王梅怎么会无缘无故提到这个？

就在这时，病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！

我和王梅母亲立刻冲了进去。

只见王梅不知何时从床上坐了起来，双手死死地抓着被子，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
她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，死死盯着病房空无一物的墙角。

“来了！

它来了！

别过来！

你别过来！”

她声音尖利，几乎不像人声，“磨牙……又在磨牙！

滚开！

滚开啊！”

她挥舞着手臂，状若癫狂。

护士闻声赶来，连忙给她注**镇静剂。

看着她逐渐瘫软下去，眼神重新变得空洞，我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
这不是简单的精神问题，那种恐惧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
离开医院时，天色己经暗了下来。

城市的霓虹初上，却驱不散我心头的阴霾。

王梅的疯癫，赵琳的异状，往生阁的诡异，还有那莫名其妙的“黄皮子讨封”……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打转，却暂时拼凑不出完整的图像。

我刚走到医院门口，一辆黑色的公务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我面前。

车门打开，一个穿着利落短款羽绒服的年轻女人走了下来，她个子高挑，眉眼清晰，眼神锐利得像鹰，径首走到我面前，掏出证件在我眼前一亮。

“市局刑侦支队，陈雪。”

她的声音清脆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干脆，“你是林晓东？

我们接到院方通知，关于王梅的案子，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。”

我看着她，心里明白，这绝不仅仅是“协助调查”那么简单。

她看我的眼神里，带着审视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厌恶。

是了，在我之前，她肯定己经接触过铁柱，或者了解过赵琳的情况。

在她这样一个信奉证据和科学的**眼里，我大概和那些装神弄鬼的神棍没什么区别。

冷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。

我看着她身后那辆代表着秩序和现实的车，又想起医院里王梅那疯癫的模样和兜里那张冰冷的黑色名片。

我知道，麻烦，这才刚刚开始。